男孩還想問下去,旁邊「嘰─」的一聲停了輛車子。
「哈囉,要不要搭便車啊,走到市區大概是明天囉!」
車上的人笑著打量他們兩人,愉快地丟出這句話。
「謝謝,那就不客氣了。」
他率先鑽進車子後座,男孩遲疑了一下,才進到車子裡。
[ 旅行筆記 ] 有那麼一下子,我幾乎想把心事告訴這個並不太熟識的男孩。很奇妙的情緒 ,你有時候會想把一些祕密的事說給不熟的人聽,並不要他為你分擔什麼, 給你什麼建議,只是,只是單純的訴說罷了。 男孩有些失望地坐在窗邊。我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他沒多久就倚著窗子睡著 了,天真的臉上掛著安詳的笑容。好心的車主直接送我們到花蓮市區的旅館 ,而男孩仍沒有醒來,大概太累了吧!他幫我們把行李拿上去,才開著車離 開;這趟旅行,真的遇到不少熱心的人。 寫著筆記的時候,他還在旁邊沈沈地睡著,能在一個陌生人身旁睡得這麼安 心,真是一個奇特的人。或者如他所說,我像是粉紅的石頭,給他一種溫暖 、安心的感覺。 現在是傍晚七點,街上的燈火已經點上;我,還是想看海。 |
花蓮的市街並不十分熱鬧,他們在解快了晚餐之後,連想找地方去逛逛都無
處可去;街上逗留的人也不多,雖然有類似夜市一般的小吃街,但是和昨晚
的羅東簡直是天淵之別。
他發現花蓮雖然有著看起來很熱鬧的外表,但其實卻是純樸的小鎮風格,在
都市化的外衣下,反而是它隨處可見的小鎮氣息比較引人注意。
正因為人少車也少,走在花蓮的街道是個輕鬆的經驗,少了開發色彩的城市
總讓人能夠自在地逗留;在這兒的人大概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步調,慢條斯
理地享受夜晚的閒適。
由於無處可去,買了些零食,他們便踱回旅館房間。
「啊,好無聊,想找些事做耶!」
男孩吐了一大口氣,重重地往床上一躺。彈簧床被他一壓,發出一聲難聽的
哀鳴。
他拿出剛買的酒,在男孩面前晃了一下。
「咦,什麼時候買的,怎麼我沒發現?」
男孩興奮地接了過來,迫不及待地開了兩瓶。
「啊,這種冰冰涼涼的酒,這時候喝最過癮囉。哈哈,待會兒你醉了,我可
要好好地問問我下午沒問完的事喔!」
他一愣。
「喝啤酒不會醉的。」
他常常一個人喝啤酒。和她交往的期間,常常三天兩頭地想要用啤酒來讓自
己忘掉一些事;她的無理取鬧,她的任性,許多交往上的不愉快總逼得他必
須找到出口來渲洩。煙是一個,酒,是一個。
其實有時候他頂愛喝酒,除了愛看上頭的泡沫,看那破碎的水泡在微黃的酒
液中爬升、結合、消散,更喜歡化在口中那樣五味雜陳的感覺,帶點苦,帶
點甜,又有些酸味,還熱辣辣地嗆人。
「像愛情的滋味。」
廣告上大概都是這麼寫的,像愛情的滋味。對他來說,愛情到底有沒有這麼
多味道,實在弄不清楚,往往嘗到了苦,那後頭的雜七雜八的味道便融化了
似的滑進胃裡頭了。
而總有些什麼滑進心裡頭,刺著。
酒味在他嘴裡發酵著,在稍退的時候又被下一口給覆上,層層疊疊的充滿了
整個口腔,衝上鼻頭,往腦子擴散去。男孩看著他一杯杯地這樣灌,忍不住
停了下來。
「再喝真的會醉喲!」
不知道為什麼,他並沒有聽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覺得嘴巴、腦子裡,甚
至心裡頭都需要這些味道的刺激。他憶起最瘋狂的一次,是追上她那一夜。
系上和他有些交情的人各自帶了酒,一夥人便爬上系館頂樓幫他慶祝。他們
坐在天台上,忘情地大聲唱歌,摔酒瓶,大剌剌地躺著看星星。
「好小子,讓你追上她們的系花了。」
「天啊,她怎麼看上你的?」
老實說,他那時也很好奇,為什麼她會看上他這個有點自閉、不愛講話又缺
少情趣的人。只是在酒精的安撫下,再不合理的事情他都不想追究;那一夜
喝了多少酒,沒有人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記得在天台上醒來的時候,腦子
裡還亂哄哄地有些疼;那感覺就像被狠狠地在後腦勺敲了一記,在醒來之後
還殘留著刺痛。
反而分手的痛竟比那輕了許多。
他醉了,徹徹底底的。
旅館的天花板在眼前盤旋,水銀燈眩目地亮,腦子轟隆隆地分成好幾個部份
,各自拿著擴音器叫囂似的;依稀聽到男孩的話:
「好,要醉陪你一起醉……」
於是,在睡意拼命趕過來之前,醉意已經麻痺了意識,揮舞著旗子宣告它的
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