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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自己的世界裡,我得不到任何小豪的隻字片語。他是不是非得切分得

這麼絕對,不是情人,連朋友都不堪?



我試著從何媽媽那兒獲得小豪的消息。



我知道小豪在美術社,我知道他住在男一,我知道他生活的一些片段,那

足以讓我感覺到他還和我的生活有某種關聯。



我到過台北,沒讓小豪知道。



其實表面上我是去台北找工作,暗地裡我想看看他,只是看看他生活的地

方也好。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很悲哀呢,我不知道,只是一廂情願也希望自

己記憶的任何一段都可以有小豪在。



白天去了他宿舍一趟,其實只在他的房間附近徘徊;那房間暗暗的,窗戶

關地緊緊的,不像有人在的樣子。我只好隨意地在學校裡逛,還偷偷到美

術社辦走了一圈,心裡想著原來這就是小豪的美術社,他在這裡畫畫,他

在這裡聊天,他在這裡笑。



我,也在這裡。



本來想在他們留言本寫些什麼,一拿起筆才覺得有些可笑;不知不覺自己

竟用一種最卑微最不堪地姿態出現在小豪生活中,那並不像自己。最後一

頁有人寫著他們當天要到平溪玩的消息。



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社團辦公室,午後的陽光悶熱地落到裡頭,緩緩佔據

大木桌的一角,和這頭的陰暗拉鋸著;不知道為什麼,一種孤獨的感覺湧

了出來。











後來小豪告訴我,那張卡片是在平溪的路上寫的。



「那時候,腦子裡只想到你,發現自己好想好想你……」



說這些話的小豪,頭低低的,聲音像是不注意就會隱沒了似的。我愛惜地

看著他,帶著不忍。



「……謝謝。」



「笨蛋,你謝什麼啊!」



「謝謝你在那時候想我。」



我認真地這麼告訴他。











原來在那一刻,自己並不是孤獨的。在另一個地方的小豪用盈滿了思念的

筆寫下了這三個字。



我後來直接開車回嘉義,台北這個地方沒留下任何我到過的痕跡。



我一直透過各種方法在台北找工作,我希望可以離小豪近一些,好像那樣

做的話,思念的距離也會近一點。原來的工作是在親戚家裡幫忙,也不是

走不開,只是,我怕自己一旦沒有事情可以忙,那種思念的重量會壓得自

己喘不過氣。



一直到小豪說他交了女朋友之前,我不斷尋找台北的工作機會。不過,那

時的自己有點力不從心,我沒有辦法肯定我這樣做有什麼意義,能不能改

變什麼;充其量,我只是替自己找個藉口,一個可以想念小豪的藉口。



小叔問起我台北的事,我只是說,想到大都市去見見世面。



這段時間,家裡也偶爾傳來一些消息,大抵是我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都沒

見到我有女朋友之類的話。



那時只要一回家,家人三句總不離這個話題,連平常很少和我談天的爸爸

也找到機會想和我喝個人三杯,談心。



「阿龍,你今年幾歲了?」



我想爸是真的不知道,在他過往的歲月中,孩子的生日絕比不上他軍旅生

活曾有的榮耀年代,他能細數大小戰役和自己的功勳,卻記不得自己孩子

現在在做什麼。



對我來說,這未嘗不是個好處。小豪懼怕的,在我而言,好像可以很自然

地不去想,家裡的人對我沒有過多的要求。



「二十四。」



「你現在,唔,是在你叔叔那裡幫忙嗎,還是……」



「欸。」



他端起酒杯,不吭聲地喝下一杯,似乎在掩飾自己對兒子的不了解的尷尬





他問起我生活的一切,住在哪,有沒有女朋友。



「沒有,沒想過。」



他眼中閃過的一絲落寞瞞不了人,我默默喝著酒,一邊偷偷觀察著他。以

前從沒有好好看過爸的樣子,突然覺得他以我所不能理解的速度老去,那

頭髮、那聲音,記憶像是一下子被錯置了;



爸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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