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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小傢伙在座位上睡得東倒西歪,我向空姐要了幾條毛毯蓋到他們身上。

  小武哥也累了吧!五天的行程,他不但得看好四個小孩,帶所有行程上的移
  動和解說,其他包括所有溝通上得用到日文的地方都要靠他翻譯,甚至雲霄
  飛車他就坐了三趟。

  我看著睡著的他,心裡升起一種滿足,他的確是個好爸爸,即使他無法給小
  孩子一個正常的家庭,或偶爾會出門去和其他男人鬼混,在面對孩子時,他
  仍是個溫柔而且勇敢的父親。而面對我,他也一直是個好男人。

  雖然那一次他說了謊。

  ※    ※    ※

  前兩天晚上住京都的飯店。我們訂的是兩間三人房,於是我和小武哥各自帶
  兩個小孩睡一間。

  小孩子告訴我,他發燒那天是媽媽在醫院陪了他一晚。

  「爸爸呢?」

  「他送我到醫院,然後媽媽就來了,爸爸說他有事,早上再來看我。」

  我並不想刻意去調查那天的來龍去脈,會聊到這件事也是因為在睡覺前,小
  孩子想起那天住院時媽媽陪在旁邊,和我現在待在他旁邊的感覺很像。
  
  「但老師你比我媽媽好多了,我媽媽都不讓我好好睡覺,除了一直念我,還
  一直念爸爸,說他的壞話。」

  他扁起嘴表達了他的不滿。我朝他笑,但仍掩飾不了心裡頭那一點不舒服的
  感覺。我不知道小武哥消失的那一晚去了那裡、做了什麼,但我猜得到──
  那個直覺來自小霈姊一直以來告誡我的事,也來自看電影那一晚遇見的男孩
  。我一直告訴自己沒什麼好在意的,我和小武哥只是朋友,他喜歡我,並不
  代表他不可以去找其他男人,那是他的私生活。甚至在認識我之前,他一向
  就是這麼過來的。

  但為什麼必須對我說謊?

  第三天晚上,我們住在環球影城附近的飯店,小孩子們全都集中到一個比較
  大的房間,他們說想要四個人自己狂歡,不希望大人在場。

  於是我和小武哥住了同一個房間。

  放下行李,我拉開窗簾,望著外頭的夜景。臨飯店的河上映著對岸大樓的燈
  光,在水波中晃盪成一條條發著光的長長倒影。空調的聲音很安靜,所有的
  聲響像被吸進厚厚的地毯裡,連呼吸聲都鮮明了起來。

  「終於,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我記得這句話。那天在飛機上,他也說過同樣的話;相同的語氣,連表情都
  像是從那天的記憶裡浮上來似的。

  但同時我也想起了他的謊言。

  只是,我並不打算盤問他,我沒有資格、也不想這麼做。我望著他,兩個人
  之間像插入了幾秒鐘的空白;因為一整天在京都各大景點移動,小武哥顯得
  有點憔悴,下垂的眼角浮現的淡淡細紋、唇上的短髭和下巴的鬍渣,都讓他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頹廢的魅力,吸引著我的目光。

  「是啊,終於。」

  我輕輕應了一聲,卻也感到些許緊張,好像預感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房間有一大面對外窗,窗外看得見夜晚闃靜的安治川,和對面大樓燈光所描
  繪的天際線;他關了房間的燈,只留著外頭映進來的亮光。

  「我們要繼續那天晚上沒做完的事。」

  小武哥小聲地附到我耳邊說,然後身體貼了上來。比起上一次,他沒有了之
  前那些確認與猶豫,急切地需求著我的身體,似乎害怕我會退縮或後悔;脫
  去上衣的他,渾身發燙像是團火,一寸一寸地灼燒到我身上。他褪去我的衣
  服,貼著我赤裸的胸腹緩緩地以嘴唇和手指確認著;我不由自主地喘氣呻吟
  ,回應他每一次的撫摸、親吻和擁抱。

  最後一絲理智的聲音在大腦響起,那隨著小武哥緊密的擁抱漸漸清晰──我
  曾經被這樣抱著,窒息一般的擁抱。某個形象在腦子裡迅速聚了焦,卻始終
  無法看得清楚。

  「阿凱,我想要……」

  身體的慾望戰勝了那一點殘存的理智,小武哥的聲音打亂了那個影像,彷彿
  一隻手自身體中拔地伸起直往心的深處探尋,最後終於用力地攫住,逼得我
  一起往下墜落。

  我們帶著彼此落到床上,交纏著彼此的身體陷入白色的床單裡。他的舌柔軟
  卻蠻橫地往我口中闖入,錯落的鬍渣刮得心上一陣麻癢,身體隨著那樣的動
  作帶起一波一波的熱浪,侵襲纏捲像要吞沒一切似的;我幾乎不必主動去做
  些什麼,只是由著那些浪潮來去而起落,但身體的感覺卻又異常地敏銳,好
  像每一次的撫摸都會牽起心的搏動,強烈地擊打著那些第一次所帶來的不安
  感。

  然後,他隨著那股逐漸升溫的不安,進入了我的身體。

  「啊!」

  雖然早就有某種預期,但一開始的疼痛還是讓我忍不住悶哼一聲。但小武哥
  只是稍微頓了一頓,並沒有停下他的動作。他放慢了進入的速度,試圖用親
  吻和撫摸轉移我的注意力。

  「沒關係,會痛就叫出來……」

  他夢囈似地喃喃說著那些句子,伴隨著大口的喘氣吐出一陣陣的熱流。也許
  是出於逞強的心態,我忍著不發出聲音,只是由著他慢慢加快的腰部動作擺
  動著身體配合,即使腦子想分散注意力,卻因為激烈的疼痛和每次侵襲上來
  的激情而滿身大汗,胸口也想阻塞了一般脹滿混濁的空氣,根本無法分心去
  想別的事情。貼著彼此溼黏的皮膚,我劇烈地喘氣,想藉著那樣的吸吐動作
  散去一點胸口的滯悶感。

  但慾望也隨著一次一次的呼吸更加高漲,像要從身體裡爆發開來;那慾望散
  入每個毛孔無處渲洩,只能化為一聲聲無意識的低喃。

  小武哥的喘息聲慢慢變成幾聲呻吟,身體好像變得麻木,接著取而代之的是
  一點點酥麻的快感。

  我喃喃地叫著小武哥的名字,忘我地陷入那樣的感覺中。

  「啊……」

  他低吼了一聲,隨著那一聲吼叫,我感覺一股壓迫感快速地衝擊過來又倏地
  釋去,自己也在那個情緒的收放之間放鬆了一直緊繃的力道。

  這是我第一次在另一個男人面前卸去自己所有的武裝,身體的、心理的,一
  點熱辣自頸後延燒上來爬上臉頰,但身體卻動彈不得。

  高潮退去之後,小武哥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動作沒有離開,慾望也還留著淡淡
  的痕跡,像雨停之後街上未乾的水漬。

  「阿凱,你還好嗎?」

  雖然還喘著氣,但那個聲音的溫度已經恢復成原來的小武哥。

  「嗯。」

  腦子好像暫時空白了,沒有什麼想法,一點點痛楚夾雜著陣陣的快感仍清楚
  地留在腦子裡,或者也刻進了身體裡。他的確還在我身體裡,只是停下動作
  溫柔地吻著我的脖子和赤裸的背,貪婪地像海綿要舔拭我身上殘存的水分。
  我覺得不好意思,好像突然置身在這種尷尬的場合裡,剛才所做的一切彷彿
  是場夢。

  「很痛嗎?」

  他又問了一句,慵懶無力卻蘊著柔和的力道。我有些沈迷於這樣的情境裡,
  好想就睡在他懷裡不要醒來。

  我轉過頭想回應他些什麼,他卻很快地湊上嘴唇封住我想說的話,溫軟的觸
  感像要融化似地覆上我的口,那是個長長的、深深的一吻,像是為這一夜的
  激情作了一個結束。

  我們躺在床上,他讓我枕著他的手臂,讓我往他的身體緊緊地挨著。我的手
  指沿著他的喉結一路往赤裸的胸腹移動,他也隨著那樣的觸碰不時抖動著身
  體。剛才流的汗風乾之後,身體所感受到的微微涼意被彼此的體溫驅散,但
  心裡卻有股不真實的感覺慢慢牽扯著。

  就好像,我也成了小武哥那一段段感情的其中一個。

  ※    ※    ※

  我開始在意起自己在小武哥心中的位置。

  我無法裝作對發生關係毫不在意,只能極力表現得一如往常,但小霈姊說過
  的話卻一再地被翻上來,提醒著自己的處境。

  隔天在環球影城裡,小武哥沒什麼改變,處在小孩子中間的地仍是個稱職的
  父親,只有在偶爾回過頭對上我的視線時,會拋來一個淡淡的笑容,像是某
  種心領神會,視線的交流。

  「晚上再來一次。」

  趁著小孩子都不在場,他在我耳邊說了這一句。

  我不能否認自己還眷戀著那樣親密的接觸所帶來的滿足,我的確從那樣的接
  觸中強烈地感受到自己對另一個體溫的渴望。但是對於小武哥,這會不會只
  是一次一次的作愛所堆積而成的關係呢?

  坐上雲霄飛車時,我放開手強迫自己大叫,讓自己在那樣極速的快感中徹底
  地吼出來,渲洩胸中那些無法釋放的不快。

  「爸,我還想坐一次,再一次。」

  小孩子們拉著小武哥去排隊,他回過頭朝我露出求救的眼神。我笑著揚了揚
  手上的相機。

  「我幫你們拍照。」

  也許那是出於一絲報復的快感,我喜歡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想看見他原來
  也有這樣一面。抬起頭,上空一列雲宵飛車正快速地通過,帶起一點盤旋攀
  升的空氣,順風遠颺。

  那天晚上因為小孩一直睡得不安穩,小武哥只好陪在他們床邊直到他們睡著
  。我坐在床的另一側,安靜地觀察眼前的這個男人,想從他身上找到某種決
  定性的什麼,足以支持自己愛上他的關鍵。

  「你累了嗎?要不要先去回去房間睡?」

  他關心地問了一句。

  我本來想搖頭,但他這樣的關心卻在我腦子裡滲進了一點雜質;我想起那個
  謊言,那個用小孩子當藉口所編識的謊言。於是我站起身朝他道晚安,回另
  一個房間去。

  小武哥回來的時候我還醒著,但卻刻意裝睡,腦子裡交戰著理智與慾望。他
  摸索著爬上床,我感覺到床的那一側凹陷下去的起伏,心情也像被那陣搖晃
  推湧著似地泛起一點漣漪。他貼近身體,緩緩地伸過手來抱著我,將我往他
  那兒拉得更近一些。他的體溫確實地透過那樣的接觸傳來,鼻子呼出的淡淡
  熱氣在頸後纏繞徘徊。

  我忍不住移動身體,讓自己貼著他身體的曲線,同時抓著他抱著我的手,緊
  緊地握著。

  也許,關於愛情,我要的只是這樣的擁抱與接觸;在慾望退去之後,我想要
  的只是這樣的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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