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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小豪在家裡住了一天。他躺在我的床上,呼吸聲安靜而沈穩─那像是某

種試圖平撫我情緒的聲音。



我看著他,感到平靜許多。

只是,回想爸的情況和妹所說的話。現在不是向爸坦白任何事情的時候,

我知道,也相信小豪可以體諒這些事,但梗在心裡頭的到底是什麼,我卻

沒辦法清楚的知道。好像所有的情況混雜在一起之後,彼此牽繫著糾成一

團麻線般,理不清,扯不斷。



真希望可以和小豪聊一聊,他比我聰明,他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隔天開著車帶爸到市區的醫院作檢查,小豪說那天下午的課很重要,他一

定得回台北了。



「週末我再下來。」



他這麼說著。我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怎麼了,龍哥?」



顧不得車站裡人來人往的,他緊緊握著我的手,像是要把力量傳給我似的

。我想向他說些話,要他別擔心,大學的課比較重要,我自己可以處理這

一切;但話卻只是在舌上繞了幾轉,沒辦法好好地說出口。



我頭一次發覺自己這麼懦弱的一面,過去那個可以和人打群架、無視訓導

主任的我像躲在心裡頭暗暗嘲笑我一般,斜著眼、歪著嘴,滿臉的不屑。



「沒事。我只是捨不得你。」



這雖然不算是謊話,但卻不是那時我真正想說的。



小豪沒有點破,只是朝我笑了笑。看著那笑容,我想起那天在車上他唱著

的,愛真的需要勇氣,那歌聲像是從心裡頭響起來似的一直盤桓著。傾刻

間,力量像是藉著那揚起的嘴角和指尖的力道一點一點地凝聚了起來,我

在心裡頭告訴那個過去的自己,現在的我並不比以前懦弱,而過去的自己

也不比現在更勇敢;所不同的是,現在,我找到了一個能讓我感到無力時

得以依靠,覺得堅強時也能夠伸手扶持的,一個肩膀。



就像昨天我靠著他哭了,就像他回來那晚靠在我身上顫抖著說不出話,我

是他的靠山,他也是我的肩膀。



「真的沒事。小豪,我等你回來。」



看著他搭上車,一個人站在月台上仍不免覺得孤獨。他頑皮地在車窗上呵

氣畫了個心型,朝我眨了眨眼;心裡暖暖的,像盛夏的風剛吹過一般。









回到醫院時,妹坐在等候的座椅上,看見我時對我招了招手。



「爸剛進去沒多久,剛照完胸腔X光。」



「嗯。」



我沈默著,妹也不再說話。醫院裡略大的空調聲規律地響在耳邊,我閉上

眼,試圖揮去那迴盪在腦中「咻咻咻」的聲音。



「哥,你很累嗎?」



「還好,只是休息一下而已。」



我看著前方,門診的燈號一直停在同一個數字,紅色的字體映在眼睛裡讓

人有些疲勞。



「哥,你想談談你和小豪哥的事嗎?」



「要談什麼呢?」



「談……談你們今後有什麼打算,談你是不是打算和他住在一起了,談你

昨天突然回家想說的事啊!」



「過些時候再說吧,現在好像不適合。」



我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有些人往我們這兒投過來一些目光。



「哥,你不要誤會。我也喜歡小豪哥,對我來說,他就像另一個哥哥一樣

,我和他也很聊得來。說真的,有時候我會覺得,他比哥你還容易相處呢

,至少不會老是對我說教,小弟他們應該也這麼想吧!」



妹像是解釋什麼似的急促的說著,但我只是聽。



「你看家裡兩個小的,他們都怕你怕得要命,和小豪哥倒很能聊得來。所

以,所以我的意思是說,小豪哥也像是我們一家人一樣,他……」



「妹……」



我打斷她的話,轉頭看著她。



「我喜歡小豪,我愛他。」



說著這兩句話時,我心裡頭滿滿的激動,但語調卻出奇的平靜。大概同樣

的話早已反覆在心裡頭習練了許多次,說出口只像是找到了合適的音調和

語言一般,自然而然。



她沒答腔。



我們中間的空氣又沈默了下來,和剛才不同的是,那裡頭似乎漲滿某種壓

迫著人的張力,一吋一吋在擴大著。



門診的燈號伴著刺耳的音調聲變換,爸走了出來。妹站起來迎了上去,帶

著爸往下一個部門走。我理了理情緒,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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